第一卷:失重的降落
第20章 那一夜的选择
许知夏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。
陈北川也没有说话。
有些真相来得太晚,晚到你已经不知道该恨谁。许知夏救了他,却没有告诉他;林晓被带走,却可能因此失去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。任何一句“我是为了你好”,放在另一个人失去的人生旁边,都显得轻飘飘。
林晚先开口。
“那天林晓在哪里?”
许知夏看着她,眼神躲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你把陈北川放出来以后,去了哪里?”
许知夏咬住嘴唇。
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陈国梁。”
陈北川猛地抬头。
“我爸?”
“对。”
许知夏说,二零一九年十月,远桥已经换了好几层壳,但底下的系统还在。她偶然发现陈北川的项目备份里有一份老旧权限名单,名单上有陈国梁的名字。她联系上一个匿名邮箱,对方让她去一家旧医院的停车场。
“我以为是你爸。”许知夏说。
“后来呢?”
“来的人不是他。是一个女人。”
“赵雪宁?”
许知夏愣住。“你们见过她?”
“她可能被抓了。”
许知夏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“那你们现在不能再碰红房子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
电话那头响起一声轻微的门响。
许知夏猛地回头,脸色白下来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北川说,“你到底知道我爸在哪儿?”
许知夏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他可能活着。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他不让我说。”
“所有人都替我爸保守秘密。你们到底觉得我是什么?”
许知夏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觉得你是我最不想失去的人。”
视频断了。
陈北川把手机放下,坐在沙发上很久。
林晚没有安慰他。
她只是把蓝色行李箱被拿走后留下的那张照片,放到桌上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。
陈北川抬头。
“把你姐找出来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把我爸找出来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陈北川沉默。
林晚看着他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“把那些被他们换过名字的人,也找出来。”
陈北川望着她。
这件事本来只是他的过去突然回来找他。他最开始想的,是怎样把自己摘出去,怎样不让林晚死在外面,怎样把父亲的事情弄清。
可林晚说得对。
如果他们只救自己,他们永远只是北港故事里的下一批幸存者。
傍晚,赵宁带来一个坏消息。
他的媒体账号被人举报,电脑被公司收走调查。他之前备份的照片和资料,有一半打不开了。
“有人比我快。”赵宁说,“我不是黑客,我就是个剪视频的。他们碰不了我的嘴,但能把我所有东西变成无效文件。”
陈北川打开那部翻盖手机。
今天是周四。
晚上十一点。
屏幕亮了。
号码打进来。
他按下接听。
电话那头仍然没有问候。
一个男人说:“你们救了周子乐,做得不错。”
陈北川冷冷道: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不愿意让北港继续活下去的人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就别信。听就行。”
男人报了一个地址。
“明天早上七点,去那里。别带周海生,别带赵雪宁,也别联系许知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身边有人一直在把你们的位置交出去。”
陈北川的目光落在屋里每个人身上。
林晚、赵宁、沈禾。
电话那头的人像能看见一样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别急着猜。”
“你们真正该怕的,不是叛徒。”
“是那个已经开始相信自己没有退路的人。”
电话挂断。
赵宁首先骂了一声。
“这人说话怎么跟电视剧反派似的。”
沈禾却没有笑。
她看着陈北川,脸色很沉。
“他说的地址,是哪儿?”
陈北川报出来。
沈禾慢慢坐下。
“那是我以前住的地方。”
在这一轮线索之后,许知夏说出当年交出陈北川的选择,陈北川第一次明白保护和背叛有时会穿着同一件外衣。
他们开始明白,真相不是一条直线。每个人说出的都只是一部分,很多人甚至连自己说的话究竟算不算真话都无法确定。被恐惧训练久了,人会下意识删掉最危险的部分,也会把羞耻伪装成沉默。
陈北川没有立刻追问。他第一次学会先把问题记下来,等到对方有能力回答时再问。这个改变很小,却让林晚看见他并不是只会用行动逃避情绪的人。
林晚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便在纸上写姐姐的名字。写一遍,划掉,再写一遍。她并不是想把姐姐困在过去,而是在提醒自己:不管别人怎么登记、怎么删除,林晓都曾经真实地活过。
他们也开始为彼此留后路。手机里设置紧急联系人,文件拆成不同备份,出门前说清去哪里、什么时候回来。这些看似琐碎的事,让他们从孤立无援慢慢变成一个可以互相照应的小队。
洛杉矶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。没人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,但至少这一夜,他们没有再独自面对那些无法说出口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