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失重的降落
第12章 没有回信的手机
林晚整整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十分钟。
“你确定是她?”她问。
周海生没有点头,也没有否认。
“我只能确定,写这行字的人知道旧暗号。”
“地址在哪里?”
“一个废弃洗衣房。离这里二十分钟。”
陈北川立刻说:“不能去。”
林晚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这太明显了。”
“我姐可能会去。”
“也可能是他们在等你。”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?继续等?”
陈北川看着她。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拉紧的线。
林晚的眼睛红着,却没有哭。“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安全。我是为了找到她。”
这句话让陈北川一时无话可说。
他想告诉她,活着比找到答案重要。可他自己已经三年没跟父亲好好说过一句话,父亲去世后,他才开始在每个夜里反复想,如果那时候他多问一句、多回一次家,会不会有些事就不一样。
有些人不是为了答案活着。
有些人是因为没有答案,才一直不能活下去。
周海生把账本合上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沈禾说,“马伦见过你。”
“我不去,谁能看出她是不是林晓?”
陈北川问:“你为什么认识林晓?”
周海生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因为她曾经救过我儿子一次。”
餐馆里静下来。
六年前,周子昂被北港带走。周海生一直以为儿子已经不在了。可有一次,他收到一段模糊的视频。视频里,周子昂被关在一间宿舍,旁边有个女人递给他一杯水。那女人戴着口罩,只有脖子上的月亮吊坠露出来。
周海生看见后,找遍所有旧档案,才知道那是林晓。
“她为什么帮他?”林晚问。
“因为她说,她妹妹也在等她。”
周海生的声音哑了。
“她说,不能让一个孩子觉得,世上没有人会来找他。”
林晚低下头,指尖死死压住自己的吊坠。
十点四十分,一部放在收银台上的旧手机亮了。
不是翻盖手机。
是周海生自己的手机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:
只许一个人来。带着陈国梁的录音。
周海生看向陈北川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。”
陈北川说:“那就不去。”
下一条短信紧跟着进来。
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男孩被绑在椅子上,嘴被胶带封住。灯光很暗,但周海生一眼认出是周子乐。
周海生的脸瞬间没有了血色。
“这是我儿子。”
沈禾骂了一句,转身去锁门。
陈北川把父亲的录音笔放在桌上。“他们要的不是录音。”
“他们要我们分开。”林晚说。
“对。”陈北川抬头。“他们知道只要我们一起,就会不停找线索。他们想让每个人回到自己最怕失去的东西上。”
周海生的手一直在抖。
“我去。”
“你去了,他们也不会放人。”陈北川说。
“那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!”周海生突然吼起来。他的眼睛红得吓人。“你爸死了,你至少还能说他死了。我儿子六年了,他可能活着,也可能死了,我每天都不知道。我每天开门做生意,看见十七八岁的男孩从门口走过去,我都要看一眼,怕他是我儿子又怕他不是!”
声音落下后,周海生像被抽空一样,靠在墙上。
林晚走过去,把那枚月亮吊坠放在桌上。
“我们不分开。”她说。
“你儿子要救,我姐姐也要找。”
“他们最希望我们互相牺牲。”
“那我们就别按他们希望的样子活。”
陈北川看着她。
这个刚到洛杉矶不到两天的女人,脸上还有飞行后的疲惫和恐惧。可她说话时,像忽然有了一种不肯再被命运推着走的力量。
十一点整。
翻盖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只有一个号码。
陈北川按下接听。
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洗衣机滚筒转动的声音。
一圈。
又一圈。
然后,一个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“晚晚。”
林晚整个人僵住。
“姐?”
电话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别来洗衣房。”
“你在哪儿?”
“不要问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晚晚,你听我说。陈北川身边有——”
电话忽然断了。
屏幕黑下去。
下一秒,餐馆后门的玻璃被人从外面砸碎。
一块石头滚进来。
石头上绑着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个地址,和一句话:
想要孩子,带录音来。
这一段余波没有立刻被谁说出口。林晓的电话突然接通,使林晚几乎失去判断力。她听见姐姐的声音,却不能立刻去见;这种距离比七年的无消息更折磨人。
陈北川后来才知道,人在真正害怕的时候,身体会先记住一些细节:门把的冰凉、手机震动的次数、对方说话时停顿的半秒。那些细节当时没有答案,却会在很多天后突然回到脑子里,提醒他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。
林晚也没有表现得比他好。她总把手放在行李箱拉杆、手机或吊坠上,像抓住一个能确认自己还在现实里的东西。她不是不怕,只是已经没有办法再把害怕留在原地。
他们都还不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次选择都会改变别人。但在这之前,他们只是在一座陌生城市里,尽力让自己不要被推开。有人把这叫坚强,陈北川更愿意把它叫作:还没来得及倒下。
窗外的洛杉矶照常亮着。高速的灯、便利店的灯、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,没有一盏是为他们而亮。可正因为如此,他们才更需要记住,自己不能把命交给一盏随时会灭的灯。
第12章结束时,没有人真正安全。只是有人终于决定,不再把听见的求救声当成与自己无关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