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失重的降落
第22章 许知夏的房间
许知夏最后一次住的公寓在西洛杉矶。
陈北川有钥匙。
离婚后,许知夏没有换锁。她说:“你不要把家当成战场。”陈北川一直觉得这句话很奇怪,直到现在才明白,她可能从那时起就知道,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婚姻问题。
房子里很干净。
干净得像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。
餐桌上放着一只半开的茶叶罐,冰箱里只剩两瓶水和过期的酸奶。书架上有法律书、移民援助指南、几本小说,还有陈北川送她的一张旧唱片。
林晚站在门口,没有乱碰。
“她一直住这里?”
“离婚后住过一阵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北川走进卧室。
床头墙上有一道新刷过的白漆。他摸了摸边缘,发现颜色比周围深一点。沈禾看了一眼就说:“这里被打开过。”
他们找来工具,撬开薄薄一层石膏板。
里面有一个密封袋。
袋子里是一本笔记本、两把储物柜钥匙、一个录音笔和一张医院停车凭证。
停车凭证日期正是二零一九年十月十四日。
许知夏在笔记本第一页写着:
如果我出事,先去问陈国梁:当年那个孩子是谁。
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时间线。
林晓——2019/10/14——未确认
陈北川——2019/10/14——被带离、已释放
陈国梁——2001/07/19——转移人:?
赵雪宁——2001/07/19——生还
“孩子”——2001/07/19——失踪
陈北川盯着“孩子”两个字。
“我爸找的不是赵雪宁。”他说。
“他找的是一个孩子。”林晚说。
笔记本最后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许知夏站在医院停车场,身边是一个戴帽子的男人。男人背对镜头,只露出半边手腕。
他戴着那块金属手表。
陈北川的父亲。
照片背后写着:
陈国梁说,孩子叫周子昂。
周海生的儿子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
周子昂当年并不是六年前才被带走。
他早在二零零一年就已经被卷进北港的事情里。
可那时他还是个孩子。
周海生说周子昂是自己亲生儿子。
如果周子昂在二零零一年就失踪过,那么周海生这些年到底隐瞒了什么?
林晚翻开笔记本另一页。
那里有许知夏写的一段话:
我终于明白北港为什么要反复换名字。他们不是在做假身份。他们在制造一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让人以为过去不存在,让每个受害者都只能从零开始证明自己曾经活过。
陈北川正要继续看,楼下突然传来开门声。
有人进了公寓。
脚步很轻。
不像许知夏。
沈禾立刻把灯关掉。
四个人躲进卧室。脚步声停在客厅,有人慢慢翻动桌上的东西,像在确认谁来过。
接着,卧室门把轻轻转了一下。
林晚握紧了陈北川的手。
门外的人没有进来。
只把一封信从门缝下塞了进来。
脚步声又慢慢远去。
等屋里彻底安静,陈北川才把信拿起来。
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不是许知夏的字。
上面写着:
周海生不是周子昂的父亲。
在这一轮线索之后,许知夏房间里的笔记本揭开周子昂的身世,也让陈北川发现父亲在每一段关键记录里都留下了影子。
他们开始明白,真相不是一条直线。每个人说出的都只是一部分,很多人甚至连自己说的话究竟算不算真话都无法确定。被恐惧训练久了,人会下意识删掉最危险的部分,也会把羞耻伪装成沉默。
陈北川没有立刻追问。他第一次学会先把问题记下来,等到对方有能力回答时再问。这个改变很小,却让林晚看见他并不是只会用行动逃避情绪的人。
林晚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便在纸上写姐姐的名字。写一遍,划掉,再写一遍。她并不是想把姐姐困在过去,而是在提醒自己:不管别人怎么登记、怎么删除,林晓都曾经真实地活过。
他们也开始为彼此留后路。手机里设置紧急联系人,文件拆成不同备份,出门前说清去哪里、什么时候回来。这些看似琐碎的事,让他们从孤立无援慢慢变成一个可以互相照应的小队。
洛杉矶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。没人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,但至少这一夜,他们没有再独自面对那些无法说出口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