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失重的降落
第25章 艺术仓库
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,林晚一个人站在艺术仓库对街。
她没有带陈国梁的手表。
手表在陈北川口袋里。
她也没有真的一个人来。陈北川、沈禾和赵宁分散在附近,周海生留在餐馆照看周子乐。所有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圈套,可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艺术仓库外墙画满涂鸦。
门口挂着一个铁牌:Private Studio Access Only。
林晚穿着一件深色外套,头发扎起来。她站在路边时,看上去像一个真正来找朋友的普通女人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双腿一直在发抖。
八点整,一辆白色货车停在门口。
司机没有下车。
副驾车窗降下来,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。她戴着墨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“林晚?”女人问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姐姐叫我秦姐。”
林晚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她在哪儿?”
“上车。”
“先让我见她。”
“你姐姐没法见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女人摘下墨镜。
她左眼下有一道旧伤疤。
“因为她现在一见你,就会让你死。”
林晚盯着她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秦曼。”女人说,“以前给北港做司机。现在不做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我是来还一条命。”
陈北川在耳机里低声说:“别上车。”
林晚却看着秦曼。
女人从包里拿出一枚银色月亮吊坠。
没有缺角。
是完整的。
“这是你姐给我的。”秦曼说,“她说,如果你真的来了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林晚的手颤了一下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
“对。”
“她在哪里?”
秦曼没有回答,只把一个小盒子递出来。
盒子里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:Bank of California,Box 0719。
正是他们要找的保险箱。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钥匙给陈北川?”林晚问。
“因为陈北川不能进那家银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秦曼看着她,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悲悯。
“因为北港已经把他登记成了内部协助人。”
林晚回头看向远处。
陈北川也听到了。
女人继续说:“你们以为他只是写了一个系统。可北港保留了所有登录记录、所有权限、所有付款凭证。只要他们愿意,他随时可以变成共犯。”
林晚握紧钥匙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没有记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在他们的档案里,你早就不该存在。”
秦曼发动车子。
“下午四点之前去取东西。四点以后,保险箱会被清空。”
“我姐呢?”
秦曼沉默很久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,她没有忘记你。”
货车开走。
林晚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钥匙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陈北川跑过来。
“没事吧?”
林晚看着他。
“她活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她把完整的月亮吊坠贴在掌心。
“她不是只活着。她一直在想办法回来。”
陈北川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自己的父亲,也许也一样。
有些人走得很远,不是因为不想回家。
是因为回家的路上,站着太多他们不想连累的人。
下午四点前,他们赶到那家已经改名的银行。
保险箱仍在地下金库。
工作人员核对林晚的证件时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这个盒子登记人不是你。”
“是谁?”
工作人员看着电脑。
“林晓。”
林晚的手一下僵住。
“她什么时候登记的?”
“昨天。”
在这一轮线索之后,艺术仓库里递出的钥匙证明林晓仍在洛杉矶,故事从寻找线索转成和时间赛跑。
他们开始明白,真相不是一条直线。每个人说出的都只是一部分,很多人甚至连自己说的话究竟算不算真话都无法确定。被恐惧训练久了,人会下意识删掉最危险的部分,也会把羞耻伪装成沉默。
陈北川没有立刻追问。他第一次学会先把问题记下来,等到对方有能力回答时再问。这个改变很小,却让林晚看见他并不是只会用行动逃避情绪的人。
林晚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便在纸上写姐姐的名字。写一遍,划掉,再写一遍。她并不是想把姐姐困在过去,而是在提醒自己:不管别人怎么登记、怎么删除,林晓都曾经真实地活过。
他们也开始为彼此留后路。手机里设置紧急联系人,文件拆成不同备份,出门前说清去哪里、什么时候回来。这些看似琐碎的事,让他们从孤立无援慢慢变成一个可以互相照应的小队。
洛杉矶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。没人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,但至少这一夜,他们没有再独自面对那些无法说出口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