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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· JACKHAO

第一百章:阵心问魂

《真传风水师》 · 郝才子 Jackhao · 第99章节

第一百章:阵心问魂
  风眼阁工地的夜更鼓刚敲过三下,四根青铜柱已将阵心照得如昼。金光无形成链,束住了三道黑影。领头女子抬起脸,月影在她眉眼间一沉一浮——正是谢无眠。
  “林令主,你这招‘摄气晶’加‘锁魄钉’,下得够稳。”她语气轻软,却像丝绸底下藏着薄刀。
  林不凡一步踏入阵心,掌背一翻,一枚黝黑如墨的环形铁器落在地面,铁器内壁布着密密细纹——问魂锁。他以指为笔,连点三下,问魂锁“咔”的一声合起半寸,四柱同鸣,阵心的光猛然沉了一个色调,像整片夜都被压在了地底。
  “问魂三式,第一式——定魄。”
  声音不高,却像在四壁回荡。谢无眠袖口一颤,身形微凝,眼神里一抹不易察觉的暗光一瞬即灭。
  柳青禾立在柱外,掌中暗扣“破境符”。只要谢无眠有半点反扑迹象,她便会当机压下。
  “你我堂斗未完,如今却被你扯进这狭地里问魂,风坛令主的胆子……还真不小。”谢无眠笑。
  “我没时间。”林不凡平静,“先问第一事:四环连局——童厄、断龙、血局、镜影——谁是内应?”
  谢无眠不答,反问:“你真在意名字,还是在意手法?”
  问魂锁第二声轻响,圆环内壁浮起一道暗金文字,字形古怪——“缄”。这是问魂遭遇“缄舌符”的反应。她在入阵前,已吞入闭口的符丸。
  林不凡抬手,拈出一枚针,针不及寸长,针尾系着极细红丝。他走近谢无眠一步,针尖在她唇际一停,淡淡道:“你以为闭口能挡过问魂?——破缄。”
  红丝一抹,针尖落处无痕无血,谢无眠喉间却像被人轻轻撩开一缕线,声音微微发颤:“你这针,不是风坛物。”
  “归字门,旧藏。”林不凡收针,“再问:内应在风坛何位?”
  谢无眠盯着他,笑意竟真淡了:“位置,不在堂上,也不在你以为的‘三座’之列——他在‘行’。”
  柳青禾眼神一紧:行走、行文、行库……风坛四行之中,以“行库”掌库印最敏,也最能调度物资与通行文书。
  问魂锁第三声:“问魂三式,第二式——照影。”
  环心亮出一面巴掌小镜,镜上水光如鳞,流过谢无眠的眉眼、喉结、锁骨,层层抽丝拈线般把她气机上的“印”拉到镜面。镜里浮出三枚深浅不同的印记:一枚是月影堂淡银弯月,一枚是骨冥堂的黑骨珠,还有一枚极淡,像用清水蘸过的朱砂,在镜角忽隐忽现。
  林不凡指尖一点:“只认第三印。”
  镜面微颤,第三印放大成一笔勾勒的“司”字,随后一分为二——“司印”。
  柳青禾心口一跳:“行库司印!”
  “你们风坛的东西,我比你熟。”谢无眠笑,“内应不必是大长老,不必是令主席,只要握着‘行库司印’,就能让你的阵材、符契、行抄漏出半线。半线便足够我们做四环局。”
  问魂锁环心一暗,短促“咔”声如牙根咬响——问魂被动了“转印”。有人在远处以“隔山移印”扰局。
  林不凡眼神一沉,掌心一翻,黑曜石镜落到问魂锁中央,镜心照地,反把那股隔空之力映了回来。远处某个方向,夜色颤了颤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被烫了一下,悄然收回。
  “第三问——名。”林不凡开口。
  谢无眠嘴角浮起一丝极薄的讥诮:“你以为我会在此刻说名?”
  问魂锁第四响,不在三式之内——这是“越式”,强以“命印”压问。林不凡额心一点朱砂符烙悄然透出,堂上无人可见的“令印”在命场里轻轻一转。四柱风声皆止,尘埃呈一圈圈静止的涟。
  谢无眠喉间涌出一声极轻的叹:“你把令刻进命里了……活得很累。”
  “名。”林不凡只说一个字。
  谢无眠低低道:“姓罗。”
  柳青禾一震:“罗家?”
  “不全。”谢无眠眼睫轻颤,“罗家之外,他另有一宗,挂风坛籍,却不在正籍……他在外宗行库。”
  问魂锁忽地一暗,环缝迸出一缕黑烟——灭锁灰!有人远距投灰,欲毁问魂。
  “青禾!”林不凡喝。柳青禾拈出“破境符”压下,符火无声,灭锁灰在空中化作一圈乌痕。与此同时,东侧摄气晶上浮起细细的裂纹,“叮”然作响。
  有人逼阵。
  林不凡不回头,左掌按环:“问魂三式,第三式——合影。”
  镜面水光倒卷,谢无眠的气影与她身后两名同伴的影子缠合成一束,束心亮出三条气丝,三丝顺着地脉向三方外窜。林不凡指诀一合,三丝齐断,断口各留下一枚细若牛毛的“气针”。
  “你的同伴,留给我去找。”他说。
  谢无眠歪了歪头,竟露出点困倦:“你想要的,我已给了七成。剩下三成,你未必爱听——风坛内应,并非独他一人,他只是‘握匙’的人。还有一人,‘开门’。”
  “开哪门?”
  “库门。”她轻声,“你以为四环局都外采器?有几件,是从你风坛库里出的。”
  柳青禾握住“破境符”的手指节发白:摄气晶、锁魄钉、问魂锁,皆为内炼秘器。敌人敢设同类器,或破,或仿,必有库路。
  “名。”林不凡再次问。
  谢无眠看他一眼,眼底第一次露出厌倦以外的一点东西,像是好奇又像是惋惜:“你真不像你父。”
  林不凡语气不变:“名。”
  她闭上眼,吐出一截:“……行库副——‘沈’。”
  柳青禾一怔:“沈——沈炜已逐出……不,‘副’字——另一个沈?”她脑中电光一闪,“沈字旁的沉?还是审?”
  问魂锁边缘忽地一细碎轻响,像玻璃被指甲划过——有第二重“缄舌”在谢无眠舌根下裂开。她轻咳一声,舌下渗出很淡的一丝黑,旋即像被问魂锁抽走,没入环心。
  “到此吧。”谢无眠声音恢复了那股漂浮的轻,“再问,问魂锁破,你的阵也塌。”
  话音未尽,西柱外忽然一声爆鸣,似有短弩打在铜柱上。柳青禾袖中一抖,三枚护身钱叮叮叮撞开暗器,火星碎作一串。
  “来客到了。”谢无眠笑,“你设饵,我带鱼。但鱼不少,你的小网,撑得住吗?”
  四野风声骤紧,工地外围九曲迷踪阵的草垣“刷刷”作响,有脚步踩在阵纹外沿试探,又被回风推回去。东南角忽有破布一响,一块黑影像被风拎起又甩下,落在阵外坑土里。片刻,坑土里泛上来一缕灰气,被摄气晶轻轻吸住,晶内烙下一点灰白的梅花纹。
  “梅花。”林不凡记下——破天会“寒枝组”的暗记。
  问魂锁光微微弱了半分,环口浮起一道发干的“裂”,是锁身承压过久的征兆。林不凡收指,缓一线力,不再以“越式”逼魂。他收起黑曜石镜,转而将铜灯提起,灯底那缕黑影旋得更快,像感应到场外同门气息,躁动不安。
  “谢堂主,”他压住铜灯,“既然你说三成难听——余下三成,三日后堂上再说。到时不止问你,还问他。”
  谢无眠静静看着他:“堂上?你以为风坛真的还可堂堂正正问罪?你知道吗——有一只手,正在把‘堂’变成‘局’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林不凡淡淡,“所以先问你。”
  他指尖一挑,问魂锁回开一指,锁链松一线,便见谢无眠肩头那道银链也应声一松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从冰水里浮上来,整个人的气机回了一息。下一瞬,她的唇角微勾,像一朵风里不易察觉的花:“你以为我走不了?”
  “你不会走。”林不凡道,“你要看鱼怎么死。”
  “你真会说话。”她笑。锁链依旧在,她却像在盘算什么。
  阵心之外,脚步声由试探转为逼近,九曲迷踪阵的边界有两个点被人以“踏罡”硬踩出浅痕。柳青禾身形一闪,落在东南角,袖中油纸伞“啪”地撑开,伞骨间细丝密如蛛网——“伞阵·回风罩”。伞上一抹抹灰气被收束,远处传来闷哼一声,像有入局者被反噬。
  “林令主,”谢无眠忽然轻声,“给你一句无用的忠告:你抓到的那缕魂,未必能上堂。你要它开口,先保它活到上堂。”
  “多谢。”林不凡声音无波,“第二重‘缄舌’是谁给你的?”
  “同路人。”她眨眼,“不是我的人,是你们的人。”
  问魂锁“咔”地一声,环口又合半寸。林不凡不再问,将环以“暂锁”收束,把谢无眠与两名同伴锁定在柱间。他抬眼看向夜色:“来者何人,报名号。”
  寂静半息,泥地里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步点,八名黑衣人从迷阵的两道“假门”处同时跨入,鞋跟踏到朱砂石粉上立住,像事先做过功课。为首者并不遮面,脸庞清瘦,眼窝深,腰间垂着一枚带风纹的铜牌。
  柳青禾低声:“风坛——行库护使牌?”
  来人拱手,笑意冷:“奉行库之令,来接月影堂客人回坛——令主,客人是我们风坛请来的,总不能让你扣太久吧。”
  谢无眠抬了抬眉,含笑不语。
  风,忽地凉了一度。
  林不凡把铜灯轻轻放下,目光落在那枚护使牌的纹理上。风纹极细,铜面边缘一道发黑的斑,恰恰是行库旧库房近火而生的“烟蚀”。只有常年入库的牌才会有这层痕。
  “接人可以。”林不凡道,“先验印。”
  他抬手,四柱顶端同时亮出一线冷电,“验印雷”从柱顶滴落,像四根细针,直指八人胸前的铜牌。七枚牌亮起风坛正纹,唯独为首者铜牌亮到一半,忽然在边缘绽出一朵极小的黑花,黑花里有一粒黄米般大小的点,点上刻着:外。
  柳青禾低声吸气:“外——外宗伪印!”
  为首者脸色不变,反倒笑了:“令主,印是假的,人可是真的——人情,才是正的。”
  话音落地,四下同时起风,迷阵边缘三处草垣被暗力同时压折,像三只手要把阵子硬撕开。谢无眠慢慢闭上眼,似乎在以气感受阵外“三手”的力道,嘴角挑起一丝淡笑:“我说了,鱼不少。你的小网,撑不住。”
  “撑不住?”林不凡忽然也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他把问魂锁再按一寸,四柱金光一收,阵形由“锁”换“樽”——收,不是困,而是装。这一变,谢无眠与两名同伴脚下各亮出一枚小小“樽印”,气机被封在樽形壳内,外力再强,只推壳,不动人。
  “网,不必大,只要细。”林不凡转身看向来客,“你们要人,可以。堂上验库。把行库总印请来,我当场交接。若拿不出总印——我便请大长老来认你们的外宗伪印。”
  为首者第一次失语半息。片刻,他转眸,微笑更深:“令主好算计。总印此刻不在城中,七日可还?”
  “七日堂上。”林不凡道,“不见总印,不开樽。”
  八人对望,彼此交换一个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眼色,依次退入夜色。不多时,脚步声消失在九曲迷踪阵外。
  风眼阁恢复静寂,只余伞阵的丝线在伞骨间微微嗡鸣。谢无眠睁开眼,望着林不凡:“你真要把我押上堂?”
  “你不是说,要把‘堂’变‘局’的人在动手么?”林不凡把铜灯提回身侧,淡淡道,“那就把局,搬到堂上让他收。”
  谢无眠难得地认真看了他一眼,轻声:“你不像你父,却比你父更狠。”
  “我不狠。”林不凡收起问魂锁,“我只是没别的路。”
  远处,城心的铜钟长鸣一声,夜色似水,风声轻薄。柳青禾把伞收好,低声道:“罗姓;行库;副字;伪印。四条线,够了。”
  “还差一条——”林不凡看向夜空,“命。谁的命,被他握在手里,叫他敢拿风坛开门。”
  谢无眠忽然开口:“给你一个字——檐。”
  “檐下之客?”林不凡喃喃,脑海里某个久无人提的名字像被指尖轻轻拨了一下,浮上来,又沉下去。
  “够了。”她闭上眼,“我也累了。等堂上。”
  林不凡点头,把樽印再加一层“静封”,回身对柳青禾道:“走,回坛。明日传檄——验库问印。”
  ——
  本章金句
  问魂不为夺命,为夺“印”。印在谁手里,局就归谁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