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现实之外,是谁的故事
《我在爱情的春天里等你》 · 郝才子 Jackhao · 第96章节
第96章 现实之外,是谁的故事
我原以为这只是一次平常的采访活动。
作为《她们在生活中》系列计划的一环,我受邀前往江湾社区,与几位来自不同背景的女性展开面对面的访谈。她们当中有家庭主妇、餐馆老板、快递员、还有一位刚从牢里出来的前企业高管。她们愿意接受我的提问,并允许我记录。节目录制地点选在了一间明亮却略显逼仄的会议室,临窗的一侧堆着陈旧的报纸与文件夹,而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排塑料座椅。
“你觉得什么是自由?”我问第一个嘉宾,一位名叫赵兰的快递女工。
她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岁月侵蚀的黄牙:“自由啊,就是你晚上下班后不必害怕家里突然断电,也不用跟人解释你为什么年近四十还没嫁人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那种笑,不是轻浮的,而是一种深刻的共鸣。
可就在我以为这会是一次温柔且真实的记录时,意外突如其来。
第二位嘉宾,是那位曾因经济犯罪入狱三年的企业高管李倩,她神情冷静,谈吐优雅。我原本以为她会谈谈女性在高压职业下的困境与迷失,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却是:“我曾经被你写进小说。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你在《她写》的第一篇小说里,用了我的名字,我的职业,我的失败。”她盯着我,声音平静,却犹如刀锋。“虽然你改了结局,但故事是我,你知道。”
会议室霎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我没有否认。我曾采访过她,那是在她出狱第二年,她讲述得并不详细,我也从未打算完全复原她的生活。我以为那是一次经过文学加工的创作,我以为我给予了她一个更体面的结局,我以为——她不会看到,也不会在意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在拯救自己的过程中,可能也在消费别人的疼痛?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击中了我。
我无言以对。
之后的采访继续进行,表面如常,心中却是暗流涌动。
节目录制结束后,我独自坐在录音室外的长椅上,身旁人来人往,我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。我回想起《她写》的初衷,那是我在京都深夜写下的第一个字,是我想为无名女性留下光亮的愿望。
可我真的做到尊重了吗?我有没有在用文艺的名义,替她们说出她们不想说的话?
那天晚上,沈川给我发了消息,说他的项目在融资上遭遇了巨大的阻力,原定的资本方突然撤资,理由是“公司愿景不够清晰”。他用了一个很温和的词,“我们团队的人都挺有信念,但说实话,我开始怀疑,是不是我把理想说得太高,忘了市场是冷的。”
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两个,是在完全不同战场上,面对着同一种孤独:你明知这样做是对的,却一次次撞上现实的冰山。
我回了一句:“也许你没错,只是风向暂时不顺。”
他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,接着是一句:“你别安慰我了,说点你今天的事。”
我犹豫了一会儿,把李倩的事告诉了他。他没有立即回复,过了几分钟,发来一条消息:“佳佳,有时候我们不能保证作品让所有人都满意,但我们能做到诚实。”
那一刻,我眼眶泛热。
我决定写一封信给李倩,不是为了道歉,而是为了对话。我想听她的声音,真正地,而不是在我的语言滤镜下。我想告诉她:我开始写“她们”,最初的起点并不是为了获奖,而是因为我不想她们被遗忘。
现实与文字之间,永远有缝隙。但只要我们愿意把那个缝隙缝好,而不是继续用光鲜覆盖,那也许就是写作最有力量的时候。
我关上电脑,回望窗外的城市——霓虹浮动,像极了那些真实生活中尚未被书写的故事。
本章金句:
“写作最怕的,不是写错了谁的故事,而是从未真正听见她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