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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· JACKHAO

第八十三章:黑镜来路,镜魂师夜问

《真传风水师》 · 郝才子 Jackhao · 第80章节

第八十三章:黑镜来路,镜魂师夜问
  竹林外的天,终于翻出一线鱼肚白。黑镜碎片在掌心泛着冷意,像一枚未散的夜。林不凡把碎片装入封魂囊,揣入怀里,转身对柳青禾道:“查镜,先查铜,再查纹。”
  “铜?”柳青禾一愣。
  “此镜不是寻常黄铜。”林不凡指了指碎片的断口,“成色发青,入光不返,手热不温,属‘三犄黑铜’——阴冶之料,只在几家老铺能炼。城中敢用它做镜的,不超过两家。”
  “城南‘古得居’,城北‘永夜斋’。”柳青禾立刻接上,“我去哪家?”
  “你去古得居,先拿我这枚‘查货玺’。”林不凡从袖里掏出一枚小印,“若他们报错年份,说明心虚;我去永夜斋,盯出炉火。”
  两人分路而行。
  ——
  城北·永夜斋。
  铺子门匾旧到发黑,门内灯火昏黄。一个瘦高掌柜正用黄布擦一面古镜,镜背蟠螭纹,手势细致,却不见气手痕迹——像没手温。
  “客官看镜?”掌柜笑,露出两颗细长门牙。
  林不凡径直走到炉旁。炉膛口用青砖套成,火色偏暗,“风口堵三,地火聚五”,这不是给家用器的火,是炼阴器的火。他轻轻将黑镜碎片放到炉旁火砖上,碎片边缘立刻泛起一点极淡的青气,青气向炉膛里一引——仿佛认祖归宗。
  掌柜眼皮一跳,笑意却更深:“客官懂行。”
  “懂一点。”林不凡点了点炉膛上方的风口,“你们这火,二十四节气换风,今日该开巽口,你却开坤位。你们在熔尸漆。”
  掌柜手指一顿,布巾被自己拽断,他把断布藏到袖里,赔笑:“您可真会说笑。”
  “我不笑。”林不凡抬眼,“昨夜城东竹林,有人以‘镜影藏魂’摄我魂影。你这炉膛中,熬的是凶器。”
  掌柜笑容骤收,舌尖在门牙背面轻轻一抵,发出“嗒”的细响。屋后屏风轻震,一阵冷风穿缝而过,四壁挂镜同时蒙上一层薄雾——像有无数只眼睛睁开。
  “说话难听,客官怎生得走?”活像一条毒蛇现出三分身形。
  林不凡不答,左手暗扣三枚方孔钱,右掌轻贴炉旁砖缝,“封风诀·一指三关”——巽、坎、兑三口同时闭死,炉火瞬间回卷,青膛里蹿出一缕灰黑的“尸漆烟”。他趁势将封魂囊里的碎片一抖,碎片沾烟,“嘶”的一声,像被谁在里面轻叫。
  “烟还魂,镜寻主。”他低喝。
  黑镜碎片在烟里微微颤动,沿案台“哒哒”跳了三下——不是往门,不是往窗,而是往铺子后堂的地砖缝里拐去。
  掌柜脸色终于变了:“关门。”
  后堂两扇隔扇“啪”地合上,屋顶四角的镜钩同时落下四面黑布,屋子一瞬间像抖进一只布袋。掌柜把破布一撕,杖形铁器抖出一串细链,“叮叮”坠地,链端挂满了碎小的黑镜片,镜片里一闪一闪,像有眼珠在动。
  “镜魂师?”林不凡挑眉。
  “冥川阁·镜魂一脉,‘夜问’。”掌柜不笑了,眼神空到没有情绪,“你昨夜断了我一面主镜,今早便来寻我命,行也行。规矩一场:问三魂,断三影。你扛得住,走;扛不住,留影。”
  “问吧。”林不凡往屋子中心一站,脚尖轻轻一点,暗中布了个“踏罡五寸”的小罡——镜阵落地,便能借罡反冲半寸。
  夜问手中细链一抖,“叮”然轻响。第一枚镜片落地,镜面生起薄薄一层水纹,水纹里浮现出竹林木棺的影子、吊脚魂突起的瞬间、林不凡锁顶煞的动作——可镜中林不凡的手,慢了一线,桃木剑刺偏半寸,吊脚魂抓到了柳青禾的发梢。
  “第一影。”夜问的声音像在棺里说话,“问你:是救人先,还是破局先?”
  镜阵的术心:挑你心里最软的地方,逼你在“彼此都对”的两条路之间自断脊梁。一念差,气口乱,镜影乘虚而入。
  林不凡看着镜面,缓缓回答:“先破局。”
  夜问冷笑:“你薄情。”
  “我惜命。”林不凡目光不动,“不破局,下一息我与她都死。破局,她有活路。”
  镜面里的吊脚魂忽然一滞,像是被这一句抢了气口,那根抓住柳青禾发梢的爪,自己松开。
  “第二影。”夜问又一枚镜片落地,镜里现出三照堂问骨:天照、月吟、星断三问齐下,林不凡将“脉照符”“归骨印”“裂令”一一呈上——可镜中“归骨印”所显,断龙之锁不是金锁,而是一条“白骨链”。
  “问你:你父是断龙,还是喂龙?”
  林不凡盯着镜里那条白骨链,脑海里飞快掠过太阴坟的井、井口的逆火、白骨客的尸气。他忽然笑了下:“你问错对象。问我无用,该问锁的是谁。”
  “谁?”夜问眉心一跳。
  “白骨客。”林不凡一步上前,指尖轻触镜面,“你镜里‘白骨链’的骨纹是‘七断九续’,不是我林家的‘四钉六合’。你师承冥川阁,眼还没坏。”
  镜里那条白骨链纹理随即像被点醒,自己扭成“七断九续”的形,露出骨纹之间“断续处”的尸纹。夜问手中细链“哗”然一响,镜片震了一震。
  “第三影。”他冷声,连落两片镜。镜面非影,照的却是风坛骨库的蓝符、夺影香渗子、杜三刑的乌木杖——以及林不凡封回的一缕香灰,安安静静伏在骨袋角上。
  “问你:骨影可篡,你以何为真?”
  林不凡吸气,缓缓吐出:“以命为真。”
  夜问怔了下。
  “我以令主之命起‘问骨逆局’,七日后非看影,先看‘命见’。”林不凡抬手,指了指自己的额心,“以活人命场引死者骨气,当场观见。你镜再强,真命场里,镜不过一面水。”
  夜问沉默了一息,忽然收链,背后屏风“哗”地一声,像退了一阵冷浪。他似笑非笑:“林令主,很会说。”
  “不是说。”林不凡上前两步,“是做。你夜问挑影,我以命进场。你敢不敢在七日公议那天,来三照堂,夜问一场?”
  屋内四角的黑布忽明忽暗,像有人在里面掀布。夜问盯着他,薄唇翕动,吐出两个字:“敢。”
  话锋一转,他又轻声:“不过,在那之前——你可能见不到那一天。”
  语音未落,屋梁上“叮”的一响,四角镜钩同时落下一圈“断魂索”,索上缀满铅坠,兜头朝林不凡罩下。夜问右手打个指响,炉膛里那缕尸漆烟“嘭”地炸散,化成一片看不见的粉雾——这东西一旦入肺,三刻便魂浮,七刻便魂离。
  “青禾,现在。”林不凡忽然低喝。
  屋外,油纸伞“啪”地一声开了,伞骨之间绷满了密密的朱砂丝线,像一面红色的网,从门口直扑屋里——“伞阵·回风罩”。柳青禾右手掐诀,伞面微转,屋内尸漆烟被硬生生“吸”向伞顶旋眼,暂时锁住。
  “你们——”夜问第一次露出讶色。
  “永夜斋的火,你换坤不换巽,说明你手里还压着一炉‘阴水’,随时备撤。”林不凡话音未落,左手已把三枚方孔钱在指间一错,“三风钱”顺着断魂索的坠口打上去,“叮叮叮”三声,铅坠的节眼被崩出一线缝,断魂索落势一缓。他趁势“踏罡五寸”,整个人从索网空隙挤出半身,右掌探出,“镇!”
  镇魂印直拍夜问胸口——“半寸镇心”,不伤心脉,只镇魂胆。夜问被逼退三步,细链“哗啦”落地,镜片乱响。屋顶黑布被伞阵顶出一角,晨光从那角里漏进来,照在炉口——尸漆烟在阳光下一遭,像被烫了,发出“滋滋”的低叫。
  “撤。”夜问低低吐出一个字。
  屏风后地板一掀,暗门大开,他斜身滑入,连衣角都不带风。屋里所有镜子在同一刻“咔嚓”一声碎裂,像是有人把纱线猛地拉断。
  “跑了。”柳青禾收伞,面色白得厉害,伞骨上的朱砂丝线被熏成黑红。
  “他答应来三照堂。镜魂师,一诺即局。”林不凡盯着暗门,“跑不远。我们拿到什么?”
  柳青禾把伞顶旋眼里的黑泥用纸包起,递给他:“这‘阴水’里有骨灰、尸漆与槐香渣,配方近三年才流行。城中敢用此方的,不敢过三家。”
  “再加上‘三犄黑铜’。”林不凡把炉砖上那道被碎片勾起的细线抠下一小截,“还有这炉膛里的‘古井灰’——永夜斋炉下埋的是旧井心,井里有旧尸腥气。”
  “我去城档查‘封井志’。”柳青禾道,“凡五十年内封的古井,必有登记。”
  “我去刑堂,取杜三刑的‘库钥副印’。”林不凡收好样本,扭头望向门外灰白的天,“骨库只是第一环,外面还有招魂、镜魂、断魂三套连局。七日公议之前,他们必有一场‘正面破胆’。”
  “破魏门?”柳青禾道。
  “破我胆。”林不凡冷笑,“可惜,我没胆可破。”
  ——
  风坛·刑堂前廊
  正午未至,刑堂外却已站了十来名执役,黑衣束发,腰悬铁牌。杜三刑负手立在廊柱下,看到林不凡远远而来,嘴角挑起一缕似笑非笑:“令主真是忙人。”
  “借一物。”林不凡抬手,“库钥副印。”
  “规矩不许。”杜三刑笑容更深,“除非——你有权。”
  “我有‘命’。”林不凡从怀里抽出一符,朱砂未干——“问骨逆局·命见令”。
  廊下齐齐一静。杜三刑眼皮跳了跳,这是活人在三照堂以命为引的“逆局令”,常年封在令阁,不到生死关从不启用。启用之后,令主的命场会在七日内与三照堂相连——谁敢在七日内动令主一刀一剑,等于在堂前动命。
  “你疯了?”杜三刑终于失笑,“用命押公议?若洗不清你父之罪,你连命都没了。”
  “我若不用命,你们就换影。”林不凡平静,“我若不用命,人心不服。”
  两人对视半息,杜三刑忽然拍了拍掌,笑意一敛:“好胆量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黑木副印,指尖一转,印落在林不凡掌心,“给你。你能活到第七日,算你厉害。”
  林不凡收印,转身就走。刚到廊口,耳畔微微一冷——风从侧柱一线穿来,风里带着细细的骨粉味。他脚尖一点,身子半侧,袖口里“护身钱”弹出三枚,叮叮叮打在廊下三处石缝,“啵啵”溅起三朵灰点。
  灰点里各有一粒黑亮的细砂——“夺影砂”。
  林不凡回头,目光沉下去:“杜三刑,风堂廊下,也敢撒砂?”
  杜三刑摊手:“不是我。”
  廊外人群里,一个擦栏的杂役慢吞吞抬头,眼珠黑得发亮。下一瞬,他的眼白“噗”地一声炸开两点血花,一个细小的黑影从眼眶里蹦出,像一只干瘪的蝙蝠,直扑林不凡面门——“眼窍夺影”。
  林不凡左掌“镇”,右掌“撕”,硬把那只“蝠影”在空中掐碎,掌心一阵刺疼,血线蜿蜒。他抬眼时,杂役已经软倒,鼻中缓缓流出一缕黑水。
  “看到了吧?”杜三刑叼起牙签,轻轻一咬,“不是我。你要的,是一个更大的‘谁’。”
  “七日。”林不凡握紧拳,指节一根根发白,“够了。”
  ——
  晚上·令主院
  灯未点,天已黑。院中松影在墙上长成一条条沉默的龙。柳青禾从廊角疾步而来,递上一本薄薄的册子:“封井志找到了。永夜斋炉下那口井,叫‘观音井’,四十七年前封,因尸蛹出水。封井人——风坛旧籍,签名‘罗南’。”
  “罗家人。”林不凡的目光像刀一闪,“罗家与风坛案,同根同源。”
  “还有一个。”柳青禾翻到最后,“观音井封后,三年内死了七个偷井的人,尸体在井沿上摆成北斗七形。七年后,罗家开始断丁。”
  “七断九续,白骨链。”林不凡合上册子,“太阴坟那条骨链,就是从观音井的尸蛹里养出来的‘骨虫’炼成。白骨客不是外人,他在城里。”
  “谁?”
  林不凡望向远处三照堂隐隐的瓦脊:“七日公议,当众夜问,他自己会来。”
  “你不怕?”
  “怕。”林不凡笑了笑,“怕他不来。”
  说话间,屋檐忽然“叮”地一响,一枚指甲大小的黑镜片从瓦缝里落下,啪地落在窗槛上,镜面无光,只有一条极细的裂纹贯穿镜心。
  镜心裂处,隐约映出一只眼,黑得像井。
  那眼睛,正在看他。
  林不凡伸手,指背轻轻弹在镜面上:“第七日见。”
  镜片“咔”的一声,裂成粉末,风一吹便没了。
  夜色,沉下去。
  ——
  本章金句
  真伪不在镜里,在命里。你敢以命为证,镜自不敢撒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