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问心崖上

第八章 问心崖上
　　寒月宗，问心崖。
　　此崖高耸入云，孤峰绝壁，如剑刺天。据传千年前，曾有一位宗主于此地破心魔、凝金丹，留下不灭意志，化作“心镜天碑”，专试人心。
　　宗门立下规矩：凡欲破境筑基者，需于此崖“自问其心”。
　　失败者，心魔入体，终生止步炼气。
　　成功者，方可踏入正途。
　　但魏尘，尚未筑基。
　　他站在崖前，引来无数人侧目。
　　“他不是才炼气七层？竟提前登崖问心？”
　　“疯了吧，这崖连内门精英都不敢轻试，他一个杂役出身的也敢登？”
　　“听说是宗主亲口允诺的‘破格’。”
　　“哼，我看是李师姐私下相助。魂修，本就异类，如今还夺了核心之位，简直扰乱规矩。”
　　议论声四起，魏尘置若罔闻。他眼中只有那座立于崖顶、如镜般通透的天碑。
　　“自问其心。”他喃喃。
　　一步一步，踏上石阶。
　　崖道如环，通天九百九十九级，每一步皆似踏于灵魂之上，拷问内心深处最深的秘密。
　　第一百步，耳畔忽有细语响起。
　　“你恨他们……是吗？你恨寒月宗，你恨那个在药田踢你入泥的人，你恨周皓，你恨那位将你爹爹沉尸山沟的长老……”
　　魏尘心神一震，脚步停顿。
　　那声音，不是幻觉，是他自己。
　　心魔初现。
　　他深吸口气，不言不语，继续前行。
　　第二百步，灵台震动，识海涌现一幕幕过往。
　　他跪于泥泞中，为了半块灵米被人踢翻饭碗；为采错灵草被毒虫咬断两指；父亲尸骨被弃山林，无人问津。
　　每一幕，都在撕咬他的意志。
　　“你若放弃，便可一生无痛，无战，无恨，平平安安地老去……”
　　“不。”
　　魏尘停住，缓缓抬头，眼中血丝浮现。
　　“若是平凡是苟活，那我宁愿……死在登崖之路！”
　　轰！
　　他身上魂火大盛，星火古骨在体内回响，蓝芒化作骨纹浮现于脊背。
　　阶下众人震惊。
　　“那是……魂骨显影？！”
　　“他的魂轮……已经开始凝实了！”
　　第三百步。
　　魏尘面前突然浮现一个影子，是他自己——但眉眼冷峻，眼中无情，如同神祇。
　　“你在修逆魂诀，却又动情动念。你知道，命魂之道，需斩七情六欲，你做不到。”
　　那是他将来可能成为的自己。
　　“你会后悔的。你不该有恨，也不该有爱。”
　　魏尘闭眼，许久，忽而轻声一笑。
　　“可若连恨与爱都没有，我修这逆魂之道……又有何意义？”
　　“我，不是为了逆天而逆天。”
　　“我是为了活得像一个人。”
　　轰——！
　　心碑之上蓝光冲天，一缕虚影浮现，如幻似真，乃是一段魂纹，在魏尘额前缓缓形成。
　　——命魂初觉。
　　刹那间，天碑发出一道清音，如钟如磬，回荡整座寒月宗。
　　“问心，过。”
　　执事面色大变，急忙飞身而起，向宗主大殿传音：“魏尘……破心魔，觉命魂……已成天选！”
　　宗门高层皆动。
　　而站在观崖之上的李青凝，眼中第一次闪过强烈情绪。
　　她喃喃：
　　“你，终究要走到那一步了吗？”
　　……
　　当夜，魏尘盘膝静坐于问心崖下，心神未定。
　　识海之中，魂玉忽然震荡，一缕幽光凝成一道残缺的人影，虚弱至极，却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。
　　“你终于……开启命魂了……”
　　魏尘一惊。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
　　“我是……你的一部分。”
　　“我是你……前世残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