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县里的人来了

第七章：县里的人来了
　　下午两点整，镇供销社的大门口尘土飞扬，一辆灰色“跃进”牌小卡车停在院内。
　　车门一开，跳下三位干部模样的人，为首者是个四十多岁、穿藏青中山装、头发整齐分缝的男人，手里夹着一只黑色文件包，步履沉稳。
　　“这是县经销处的高主任！”供销社胖所长亲自迎了出来，满脸堆笑。
　　“高主任您来得正好，新产品都准备好了！”
　　林晚清躲在院墙角落，一边观察一边压抑着心跳。
　　她人生第一场正式“产品展示”，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被推上了舞台。
　　会议室的长桌上，摆着三样东西：一个玻璃瓶豆浆粉、五份分装好的“萝卜丝饼”、两盒刚蒸好的葱花卷饼。
　　包装粗糙，但整齐干净，豆浆粉还贴了她手写的“早安记”小标签。
　　“这是你们的新产品？”高主任眉头微皱。
　　许东升站了出来：“是镇上林晚清同志自己研发并制作的，配料真实、口味稳定，还能长时间储存。”
　　高主任拿起豆浆粉看了看，又拆了一包饼尝了口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谁是林晚清？”
　　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。
　　林晚清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来，挺直了腰板：“我是林晚清。产品是我做的，配方是我定的，包装、设计和供应方式也都由我负责。”
　　“你多大？”高主任问。
　　“二十三。”
　　“你哪来的技术？”
　　“我之前在城里食堂干过，也学过营养配比。”她撒了个能落地的谎，声音坚定。
　　高主任尝了一口豆浆，点了点头，“味道不错，比我们城里供销系统买的干粉要细腻多了。”
　　他转身看向胖所长，“你说这姑娘没执照乱摆摊？可现在她的东西却成了你们推的新产品？”
　　胖所长讪讪一笑，“这不是……想让她先改正再鼓励嘛……”
　　高主任冷笑一声，“搞营商发展，就得破一点规矩。人家有思路，有能力，这种人就该扶。”
　　林晚清听着这一句“该扶”，心中一震。
　　她终于明白，在七十年代这个讲人脉、讲政策的年代，单靠做饭好吃还不够，得会“说故事”。
　　得让产品有“意义”。
　　高主任喝完豆浆，放下碗，“这样，这批货我带样回去，如果县里点头，供销系统年货节可以安排一块窗口。你这‘早安记’品牌，归县供销社集体企业管理，但保留你的执行权，怎么样？”
　　林晚清立刻点头，“我愿意服从组织安排，也愿意签协议，但希望能保留我对口味与产线的控制。”
　　“可以。”高主任爽快答应。
　　“你这人……不简单啊。”高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。
　　林晚清目光澄澈：“我只是想让工人们吃上干净、便宜又有营养的早饭。”
　　一句理想话，直接说进了时代话语中。
　　许东升偷偷对她竖起了大拇指。
　　县里人走后，胖所长拉住林晚清，满脸堆笑：“小林同志啊，刚才的事是误会，误会！以后供销社窗口你随便用。”
　　林晚清看了他一眼，笑而不语。她知道，这就是“赢了”——现实的、短暂的、但踏实的胜利。
　　当晚，她在作坊外贴上手写牌匾：早安记·第一制品点
　　村里孩子围着她问：“林姐姐，早安记是啥意思啊？”
　　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：“是希望大家每天早上睁眼的时候，都有一份热腾腾的早饭。”
　　当月月底，“早安记”作为试点产品，在县供销年货节设立临时窗口，三天卖出600多份豆浆粉和饼干装，净利68元。
　　她分出其中30元，给七位合伙人平均分红，其余全部投入二号灶台建设和原料采购。
　　晚上，林晚清坐在油灯下，把账本合上，写下一行字：
　　“第一步完成。下一步，县城门店。”
　　【本章金句】
　　“她不是要赚几个钱，她是要让这个年代，记住她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