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十平方米的夏天

第六章：十平方米的夏天
　　七月中旬，北京的夏天像一口蒸锅，把整座城市闷在黏腻的热气里。我的房间朝东，每天早上六点，阳光就毫不客气地透过半透明的窗帘照进来，把屋里烤得像小型烘焙房。
　　房间只有十平方米，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、一张旧书桌和一个摇摇欲坠的塑料衣架，剩下的空间勉强够我转身。墙皮泛黄，一动就掉粉，窗外是邻居家厨房，有时炒辣椒的味道会直接飘进来，把我呛得直咳嗽。
　　我买了一个迷你电风扇，对着脸吹，风却像来自热水器——烫而无力。
　　洗澡更是奢侈。我们四个女孩合租共用一个卫生间，热水器小得只能供两个人洗。如果我回家晚了，基本只能用冷水。半夜我站在瓷砖上，打着冷战冲凉水，一边洗一边想：“我这是在北京生活，还是在逃难？”
　　但我从不跟我妈讲这些。她每次视频总爱问：“那边热不热？住得习惯吗？”我总笑着点头：“还行，有空调。”
　　她听了就放心，说：“你爸老惦记你，说咱闺女真能耐，在大城市打拼。”
　　我挂掉视频后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。我也想“能耐”，可我知道，有时候我的“能耐”不过是比别人多忍耐了几口冷饭、多撑了几个没哭出来的夜晚。
　　田欣白天要教课，晚上回到家也常常带点烦躁。那天我们都在厨房抢时间热饭，她忽然说：“要是能有自己的厨房就好了。”
　　我一边拌着方便面，一边回她：“有一天会有的。”
　　她笑了：“你信吗？”
　　“我信。”
　　不是我真乐观，而是我知道，要是连这都不信，那可就真没劲了。
　　七月的工作也没轻松到哪去。公司进入年中考核阶段，每天都像在走钢丝。主管要求提案精度再提高、客户反复修改Brief，我常常连午饭都顾不上吃，只能在工位上啃冷掉的面包。
　　有一次，我加班到快十点才下楼，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吃了一根从便利店买的玉米棒。旁边的男生抽着烟，打着电话，说的是英语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，鞋面一尘不染。
　　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球鞋，已经蹭出黑灰的边。
　　那一刻，我忽然特别想回家。不是南阳，是那种有空调、有洗衣机、有妈妈煮绿豆汤的“家”。
　　但我也知道，那个“家”不是我现在能回得去的地方。
　　晚上回到出租屋，屋里太热，我索性把整条床单铺在地上，躺在地砖上纳凉。天花板上的灯微微发黄，一只小飞虫在灯罩里扑腾，像是某种命运的缩影——不甘心，却飞不出去。
　　田欣给我倒了一杯水，说：“你太拼了，晚上别总一个人发呆，要不我们哪天出去走走？”
　　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　　我不是不想走走，是不敢放松。这个城市太贵了，每放松一天，就意味着比别人慢了一步。
　　后来我在日记里写下这样一句话：
　　“你得先学会在十平方米里喘气，才有资格去谈宽敞的人生。”
　　章节金句：
　　“生活太小的时候，梦想只能蜷着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