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:我写的,不只是我
《我的北上10年》 · 郝才子 Jackhao · 第40章节
第四十章:我写的,不只是我
我花了三个月时间,终于完成了小说的初稿。
完成那天,是清晨五点,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天色一点点由墨蓝变淡,城市在我眼前慢慢苏醒。
窗外有清洁工的扫帚声、有路人走过的脚步声,头顶天台上鸽子的扑翅声,我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——
写完了,可我该去哪儿呢?
沈见川醒得比我晚,穿着居家的灰色T恤走进厨房,看见我还坐在阳台,吓了一跳。
“你一晚上没睡?”
我点头:“写完了。”
他轻轻抱住我,从后背环住,声音哑着却温柔:“你真了不起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,像个终于卸下盔甲的战士,闭上眼,疲惫地笑了。
林然来看初稿那天,带了瓶酒。
“你不是不喝酒的吗?”
她说:“今天可以破例,你这书,写得比我预想的还狠。”
“狠?”
“不是骂人那种狠,是……你没有在怕自己了。”
我听着,忽然有点鼻酸。
我们在阳台上对饮。
她问我:“你觉得写完这本书后,你会变得更轻松,还是更沉重?”
我认真地想了想,说:“更真实。”
“什么叫更真实?”
“过去的我,总是想活成一个样子,比如别人觉得成功的样子、懂事的样子、体面的样子。现在,我只想活成我自己。”
林然没有说话,只是举起酒杯,碰了我一下。
我们彼此都明白,这个时代对女性的理解与宽容,依然不足。但我们还是决定,为那些“被误解的声音”留下文字证据。
小说交稿两周后,出版社寄来第一批样书。
白底银字,书名是我亲自选的——《我的北上十年》。
我抚摸着那一排排印刷整齐的字,心里竟泛起了害怕。
那一刻我意识到:写下是一回事,交给别人评判,是另一回事。
宣传计划很快铺开,第一波媒体采访也接踵而至。
我被安排去一档线上的女性访谈节目。
主持人问我:“你觉得你这本书会让人喜欢你,还是讨厌你?”
我愣了下,然后说:“我不确定。但我希望,它能让人看见我。”
“那你想通过这本书,表达什么?”
“我想告诉每一个在生活中挣扎的女孩,你不是孤独的。我们都在努力活成一个不讨好别人的自己。”
节目播出后,反响比我预期激烈。
有人点赞:“终于有人把我们这一代北漂女孩的辛酸写出来了。”
也有人质疑:“这不就是一个披着女性表达外衣的自我营销剧本?”
还有人翻出我过去的社交媒体,截图分析我是否“假独立”“装坚强”。
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,但真正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议论时,我还是感到窒息。
沈见川那几天在忙一个融资项目,整晚整晚开会,几乎见不到人。
我不想打扰他,只是偶尔深夜发条消息,说:“我很好。”
他回:“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好,但我会在的。”
而让我真正崩溃的,是一条来自我母亲的微信。
她发了一张照片,是村里人拿着我小说照片和采访截图在街头闲聊的画面。
她配了一句话:“别人说你怎么把家里写进去了,清清,你……不委屈吧?”
我怔了很久,才打字回复:“妈,我没有委屈。我只是想把我们的故事,写得不再那么沉默。”
母亲没有继续追问,只说:“你现在做的事,娘也不太懂,但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。”
我终于在深夜哭了出来。
不是因为网络,不是因为书评,而是因为母亲从未高声表达支持,却始终默默站在我背后。
我记得她年轻时穿着洗到发白的外套,背影总是匆忙而倔强;
也记得她带我看病、为我做饭、在我高考时说“女孩子得有出息”。
这些记忆,是我骨血里最沉的部分。
我决定回一趟南阳。
不是逃避,而是回到“起点”。
我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白衬衫,坐绿皮火车回家。
一路上,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树影,心里竟出奇地平静。
有人说,写作是一种仪式,真正完成它的人,必须敢于直面自己。
我觉得,这话不全对。
真正的仪式,是你在世俗的目光下,还能不动摇地说:“是的,这就是我。”
我在母亲家的小院里坐了一下午。
她种的茉莉花开得正好,风一吹过,就能闻到淡淡的香。
她端出一碗红豆粥,放在我面前:“你小时候感冒,我就煮这个。”
我笑了,“你以前不怎么做饭。”
她也笑,“那是因为你爸在。”
我们没有多说什么,却比任何时候都靠近。
临走时,她拿出一本书,是我寄给她的《我的北上十年》。
“我看了三章,觉得你写得挺真。”
“你不觉得丢人吗?”
她摇头,“我不觉得写实话有什么丢人的。别人爱怎么看,是他们的事。”
我点头,泪意再度翻涌。
回北京后,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
是《人物》杂志的编辑。
“我们想做一期封面人物,你愿意接受采访吗?”
“我?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觉得,你讲了一个‘普通人如何与生活和解’的好故事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答应。但我想在标题上写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我说:“我写的,不是成功学,不是励志鸡汤,我写的是——我们如何在疼痛中活下去。”
本章金句:
我写的,不是成功的故事,而是我们如何在疼痛中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