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没人教我如何不哭
《我的青春留在了深圳》 · 郝才子 Jackhao · 第3章节
第三章:没人教我如何不哭
第三周的周五,我第一次挨了领导的骂。
是在所有同事面前。
那天上午十点,系统卡顿得厉害,客户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,后台迟迟查不到订单信息。我跟平时一样按流程回应:“您好,订单正在核实,请您稍等几分钟,我们会尽快处理。”
一个客户特别暴躁:“你是机器人吗?一句话讲八遍!你他妈在玩我呢是不是?”
我按住耳机接口,依旧耐心地重复:“先生,我们系统目前确实在更新中,您的问题我已经提交加急,麻烦您稍等。”
对方骂了一串,然后挂了电话。
我刚松口气,就听见梁主管从办公区那头快步走过来,手里拿着耳机,对我吼道:
“李晚晴!你怎么处理客户的?人家都要投诉你了你知不知道?你一口一个‘麻烦您稍等’,你是没背话术还是故意找事?”
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。
我怔住了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梁主管把耳机狠狠砸在桌上:“你要再被投诉,绩效就清零!别以为刚来就可以被原谅,没人惯着你!”
我感受到身边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,有的同情,有的漠然,有的幸灾乐祸。我只能死死攥住拳头,低下头说:“知道了,我会注意的。”
她冷哼一声走了。
我盯着电脑屏幕,眼前的订单数据像是在水里漂浮,我眼眶发热,声音哽在喉咙里。我多想反驳一句:那不是我的错,是系统的问题,是对方情绪失控。
可我不能说。
我知道,一说出口,主管只会觉得我是推责任,工作更难做。
我知道,这不是关于对错的问题,是职场的第一课:你弱,你就错。
中午吃饭,我去楼下的快餐店点了一份十三块的土豆烧鸡饭,连汤都没加。食物没味道,我机械地扒了几口,看着对面的白墙发呆。
一滴眼泪终于落在了饭盒边缘,我低下头,赶紧擦掉。身边坐着两个同事在聊天,她们好像没看见我在哭。我忽然明白,有时候,孤独不是没人陪,而是没人看懂你崩溃的瞬间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语音。我没听,怕一听声音就彻底绷不住。
她只是想问问我中午吃什么。我知道,她永远也不会知道,我今天吃了全职场的羞辱配土豆烧鸡。
下午回到办公室,陈璐偷偷塞给我一包纸巾,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别放在心上,她骂过比你更惨的。”
我没吭声。只是点了点头。
陈璐是唯一会在别人转头时偷偷递给我一颗糖的人。我开始明白,在深圳,有这样的人,就是一种幸运。
晚上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。
我走到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天桥上,那是我每天下地铁时都会经过的地方。站在桥上,能看到车水马龙,天幕低垂,城市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远处星海。
我靠在护栏上,看着每辆车的车灯从身边驶过,好像每一个匆忙的灵魂,都在为生活奔命。
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其中的一部分,又不是其中任何一个。
我拿出手机,给自己发了一条微信,像是写给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:
“今天你也很努力了,真的。”
发完后,我又删了。
周末我没有回南山朋友家聚餐,没有去逛街,也没躺在床上追剧。我一个人去了图书馆——那是我来深圳前一直幻想的画面:穿着简单的衬衣牛仔裤,背着包,坐在静静的阅读区看书,像电影里那些靠才华活着的女孩。
可现实是,我坐在图书馆里翻了三页《平凡的世界》,却一直在走神。隔壁桌的女生一边画PPT一边接电话:“客户那边还在催,我现在在图书馆,不方便说太久……”
她挂了电话,对面一个男生问:“你周末也在加班啊?”
她苦笑了一下:“在深圳,有几个人能真正休息?”
我低头笑了一下,忽然就鼻酸了。
深圳这座城市,从不会逼你崩溃。它会让你用尽全力后仍然看不见希望,最后你自己崩溃给它看。
晚上,我回出租屋的时候,看到门口坐着一个女孩,瘦瘦的,穿着快递工的工服,脸很年轻,但眼神很疲惫。
她抬头看我,挤出一个笑:“你也住这栋吗?”
我点点头,迟疑着问她:“你刚下班?”
她说:“我下午送了78个件,最后一个客户还骂我,说我‘浪费她时间’。”
我心里一沉,坐在她旁边。
她接着说:“我上个月回家一趟,邻居都说我在深圳‘混得风光’,我都笑了。”
我轻声问她:“你还想留下吗?”
她笑了,笑得很淡:“想啊。至少在这,没人管我几点睡、穿什么、嫁不嫁人。”
那一刻我明白了,她留下的理由,和我一样。
不是因为这里好,而是因为这里给了我们选择的自由。
回房间后,我发了一条朋友圈:
“没人教我如何不哭,我就一边哭一边长大。”
这次陈璐没有点赞,但她给我发了一条私信:“我刚来那年,每晚都背着家人哭。现在想想,那些眼泪,值。”
我回复她:“我也想值一次。”
本章金句:
“没人教我如何不哭,我就一边哭一边长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