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实习生的第一天

第三章：实习生的第一天
　　正式上班那天，我起得很早。天还没亮透，窗外的鸟叫听起来也像在催促。我拧开水龙头刷牙洗脸，合租房的水压忽高忽低，洗到一半水断了，又在几秒后哗啦啦地重新喷出，好像连管道也在适应新的开始。
　　我穿上那件灰色外套，把头发扎起来，给自己化了个极其简单的妆——只是想显得精神一点。对着镜子练了两次微笑，拎起包出门时，太阳刚好从楼顶探出一点头。
　　通勤路上，我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。北京的地铁站台总是那么人满为患，挤进车厢后，所有人都像冷冻在自己情绪里的一块块冰砖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耳机、手机、呼吸声。
　　我站在靠门的地方，眼睛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，心里却是乱的。虽然是入职通知，但我知道我只是一个**“带试用期的实习生”**，没有工号、没有薪资保障，甚至不一定能留下。
　　到了公司，是一家看起来颇为洋气的外企公关公司，前台用的是浅灰调的大理石，logo是金属切割的，一进门就是一股洗得干干净净的味道——洗地毯的消毒水、咖啡和打印纸混合出来的味道。
　　HR带我走了一圈，最后把我安置在最靠近复印机的一个小桌前，说：“你暂时坐这儿，电脑晚点有人装，你先熟悉一下资料吧。”
　　我点头，坐下。桌子干净得过分，上一个实习生应该已经走了。我把笔记本摊开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“很专注”，其实心里慌得很，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。
　　十点钟，部门主管来了，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、走路带风的女人。她目光锐利，手里拿着厚厚一叠会议资料，边走边说：“你就是新来的吧？”
　　“是的，我叫林南。”
　　她扫了我一眼：“你跟着我，今天上午需要帮忙准备媒体资料包，下午开小会，你在场记一下。”
　　我跟着她走进会议室，第一次站在一群穿着高跟鞋、拎着MacBook的女生中间，紧张得手心发汗。我尽量低调，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：客户名称、时间轴、风险点……一个都不敢漏。
　　中午大家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，几位正式员工在聊最近的剧和八卦，我插不上话，只低头吃饭。突然有人问我：“你是哪里人？”
　　“南阳，河南的。”
　　“哦……”她语气一顿，没再说话。我知道这个“哦”是什么意思。外地小城市、文科生、没背景——这些词，贴在我身上像标签一样甩都甩不掉。
　　但我告诉自己别在意。我是来工作的，不是来交朋友的。
　　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小时，我一边做记录一边努力保持清醒。会议结束后，主管扫了我一眼说：“报告尽快发我邮箱，不要晚于六点。”
　　我看了一眼时间，已经五点二十。我在电脑上飞快敲字，心跳跟着光标闪动的速度跳动。六点前，我终于发了邮件，几乎是长舒一口气。
　　刚准备起身收拾东西，一个文件袋从桌上砸下来。
　　主管回头：“这个，今晚帮我整理好，明天一早交给客户，辛苦你了。”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又点头：“好的。”
　　她没说谢谢，只“嗯”了一声就走了。
　　办公室一下子空了，我成了最后一个。灯光突然显得有点冷。我翻开文件袋，发现里面都是一堆无序的报表和合同副本，排版混乱，还有错字。我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校对，一页一页地重新编号。
　　晚上八点半，我终于从公司出来。天早黑了，风有点大，连楼下的便利店都打烊了。我走在东三环的高架桥下，耳机里放着李健的《异乡人》，歌词唱到“原来你也在这里”，我忍不住鼻子一酸。
　　那一刻我明白：我不是唯一一个在加班的新人，也不是唯一一个在撑着生活的人。我们这些人，在北京的地铁里、办公室里、出租屋里，一边痛恨城市的冷漠，一边又死死不肯放弃。
　　章节金句：
　　“城市从不温柔，但你若不走，它终将习惯你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