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破碎与缝补

第二十六章 破碎与缝补
　　“她写”计划的第八位采访对象，是一位特殊的女性。
　　林薇是从一家女性公益机构获得的线索，找到了她——赵兰，今年四十七岁，一位曾经服刑十年的服刑归来者。她在八年前出狱，如今在城市边缘一所慈善烘焙坊工作，做的是最简单的手工面包。
　　她第一次见到赵兰，是在初冬的一个清晨。
　　面包坊的空气里充满了酵母与黄油的香味，赵兰裹着一件暗蓝色的旧棉袄，低头在案板前揉面。
　　林薇站在门口，没有打扰。那一刻，她忽然觉得“重来”这个词，是有形状的——像赵兰手里反复揉搓的那团面，不管过去多乱多裂，只要有温度，就还能成形。
　　“你真的不怕写我？”赵兰一开口，嗓音沙哑。
　　“我怕不写你。”林薇轻声回答。
　　她们坐在店后的休息区，一壶保温壶泡的红茶，两杯纸杯，墙上贴着刚烤好的吐司时间表。
　　“我25岁进的监狱，35岁出来。”赵兰语气平淡，“因为杀人。”
　　林薇没有动笔，她只是看着赵兰。
　　“我杀的是我丈夫。他长期家暴我和孩子，最终我在一个冬夜拿起了刀。”赵兰说这句话时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　　她说自己前五年每天在监狱里做针线活，没人愿意靠近她，连狱警都怕她有暴力倾向。直到第六年，一个女志愿者带来了烘焙课，她才第一次重新感觉到“做”一件事的踏实。
　　“面包是个慢东西，要等，要揉，要发。你不能急，它会生气。”赵兰笑着说，“我学会了等，也开始能接受，原来我的人生还没死透。”
　　林薇听着，手指有些发紧。
　　“出狱后我以为没人要我，结果这家烘焙坊的创始人说，他相信‘每个人都该有第二炉面包’。”
　　赵兰说她现在每天下午四点收工，晚上回到自己租的小屋，看老电影，种豆芽，还在学习网课。
　　“我最大的心愿是等我儿子结婚那天，能在现场做一桌面包和甜点。我想让他知道，不管妈妈曾是谁，妈妈现在是个好人。”
　　林薇忍不住问她，“你还恨他吗？那个曾伤害你的人？”
　　赵兰摇头：“已经不恨了。我如果还恨，就说明我还被他困着。我要的是自由。”
　　阳光从烘焙坊的落地窗洒进来，照在赵兰肩上，她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，像一块被翻起又重新压平的面团。
　　林薇知道，这一章，她要写的，不只是破碎，而是缝补。
　　本章金句：
　　“我要的是自由，不是用恨延长的牢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