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热水里的坚持

第二十五章 热水里的坚持
　　“她写”计划的第七位采访对象，叫刘红霞。
　　林薇见到她时，是在一个老旧居民区的楼下。她正在摆一个小摊，卖热豆浆和炸油饼。时间是清晨五点四十，天刚蒙蒙亮，街边的白炽灯还在亮着，光线苍白而疲惫。
　　刘红霞个子不高，五十出头，手脚麻利，脸上写着生活的风霜，但笑起来却有一种孩子气的真诚。
　　“你是来采访我？我可没啥文化，写出来怕丢人。”
　　林薇笑着摇头，“我来，是想听你讲故事。你不觉得，你每天早起熬豆浆，本身就很了不起吗？”
　　她愣了愣，低头翻豆子，像是在想怎么回答这个夸奖。
　　林薇跟着她在摊位后站了半天，看她一边炸油饼一边招呼顾客。直到六点半，小摊前排了一条长队，她才拿出一把塑料凳子说，“来，坐这儿，咱边干边说。”
　　刘红霞十九岁结婚，婚后没几年就随丈夫去了广州打工。他在工地干活，她在工地食堂做饭，从早上四点干到晚上八点，端水、切菜、煮饭，最多的时候一天要做七十多人的三顿饭。
　　“那时候年轻，觉得只要有饭吃、有钱赚，怎么都能熬。”
　　后来丈夫出事，从高处掉下来，没救过来。
　　她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回到老家，从此变成了一个“没有肩膀可以靠”的人。
　　“那年我才二十八岁，但一夜之间，像活成了四十八。”她眼神落在油饼翻滚的油面上，“家里人让我改嫁，我不愿。不是放不下，是我怕孩子没人管。”
　　林薇问她：“后来是怎么撑下来的？”
　　“白天摆摊卖早点，晚上在菜市场收摊打扫，最困难那年，靠着卖豆腐渣、菜尾巴也能换钱。”
　　“累吗？”
　　“肯定累。但只要孩子睡觉前还能笑着叫我‘妈’，我就知道，这一天没白熬。”
　　林薇忍不住问：“你有没有恨过命运？”
　　她把一锅油饼捞出来，笑了笑说：“我不敢恨。怕一恨，就没力气活了。”
　　她说，最难的时候，是儿子青春期离家出走那一回。“我在菜市场站了一夜，怕他回来找不到人。结果第二天早上五点他回来了，看见我坐在摊位后面，哭了。”
　　“我才知道，孩子不缺钱，不缺吃穿，他们怕的，是你突然不见了。”
　　采访结束时，林薇把录音笔关上，看着天色微亮，街道上的早市渐渐热闹。刘红霞看了看她说：“我没给你添麻烦吧？”
　　“你帮我写下一章了。”林薇认真地说。
　　回到住处后，林薇打开录音，反复听那句：“怕一恨，就没力气活了。”她在电脑上敲下章节名，心中像被灌进一杯热水——苦，却暖。
　　本章金句：
　　“我不敢恨，怕一恨，就没力气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