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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· JACKHAO

第一百零六章:山脊会命局

《真传风水师》 · 郝才子 Jackhao · 第105章节

第一百零六章:山脊会命局
  龙骨山三日之期,转眼已至。
  清晨还未显出颜色,山腰上已是一层灰白。风自北而来,像从巨兽的肋间穿过,带着细密的呜鸣。远远望去,龙脊在晨雾中忽隐忽现,白石在山肤之上竖起一丛丛倒刺,像是老龙曝在天光下的伤口。护山队八人列阵而行,脚步极轻,每一步都落在林不凡昨夜以“照隅灯”探过的安全点上。
  “第三队收口。”林不凡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。
  两名弟子当即掷出“接脉针”,一插“水位”,一落“穴位”,针尾细纹亮如鱼鳞,微微颤动,仿佛在喘气。柳青禾随后补上一根“向针”,针尾刻“乾”,稳住风口。三针一合,晨雾像被人顺毛抚了一下,乍然平顺。
  “他若携骨上山,第一刀必在此口试锋。”林不凡抬眼,目光越过山梁,“坎位风水既定,再去折鳞处。”
  护山队移步时,林不凡回首望了一眼南方。那一端是南市与观音井的方向——昨夜他留在坎位的一根“外牵”之针,此刻正以肉眼不可见的细丝,牵着城中的阳局;城中“七星泄局”与“火德之象”已布,若灰袍老者真要借龙骨山斩陆氏命线,这一牵便是活路。
  山风陡紧。再过一线山脊,便至昨夜接骨的折鳞处。白石森森,寒气从石纹里渗出来,像一片片薄冰贴在皮肤上。林不凡立定,伸手按在石脊上,掌心真气与地脉相触,像听见了山的呼吸:短,急,略带颤。
  “喘线仍乱。”柳青禾轻声。
  “昨夜只接了七成,留三成就是等他。”林不凡的手指在石脊上轻轻一扣,扣在昨夜“接骨桥”的虚点上。“他若是老狐狸,不会在既定之口下刀,会绕开我们接好的‘桥’,去找我们以为稳的‘皮’。”
  话音未落,一道灰影已在对山显形。灰袍,黑镜,腕间一串枯骨珠——正是那人。与前次隔墙相望不同,他今日站在山脊正中心,脚下是两块并不显眼的白石。那二石跨在龙脊喘线之上,恰似踩着老龙的气门。
  “林令主,”灰袍老者笑,声音被风一送,仍清清楚楚,“你接,我断;你守,我取。我说过,棋盘很大,风坛只是第一格。今日便从第一格开始。”
  “来便来,”林不凡也笑,笑意却薄,“别忘了,你对的不是山,是我。”
  灰袍老者袖中滑出一块骨片,比昨夜所见更净更白,骨纹如丝,纹中夹着细不可察的黑点——那不是土,是血珠在骨纹里干涸成的黑。林不凡眼神猛地一收:血脉骨。以活人血祭洗骨,骨片可暂时“记住”某条命线,一旦入局,便能借山斩人。
  “借谁?”柳青禾眼神一沉。
  灰袍老者懒懒抬手,镜面一转,镜中浮出陆家宗祠的影子,影中一老一少两道虚影模糊,老者卧榻,少年盘膝。镜面光微一晃,宗祠屋檐上方便像有一根极细的线,直勾此山。
  “借陆元桓‘父子线’。”他淡淡道,“一线斩二命,一刀两段。”
  话落,血脉骨便如鹞般俯冲,往折鳞处的“皮”下一扎!
  林不凡早有准备,右掌一翻,“镇山掌”第一叠落下;掌若山印,气从掌心斜落,先不与骨锋相迎,而压其侧。灰袍老者骨片未入,竟似遇到软泥,刺不进半寸——“借力”。林不凡以己气借山形之力,将骨片的尖锐导向他昨夜布下的“接骨桥”侧端。第二叠,落!第三叠,落!当他叠至第五层,骨片终究插入,只是入的是桥,不是骨。
  “叠七层不过叠山皮,叠不过我骨锋。”灰袍老者笑声未落,镜面忽亮,镜中陆家宗祠的“父子线”腾起一缕黑,顺镜而来,像在骨片边又添了半分力。“活血加供,骨便不惧桥。”
  “那就不与你硬比。”林不凡低声,“我借。”
  第六叠“镇山掌”蓦地一转,不再压骨片侧,而压在桥背“龙、砂、向”三针的“形”上——这是逆理,按说不该压自己所布之形。可就在这一压之际,三针在掌下微微一颤,针尾光从“定”变“活”。林不凡以掌引针、以针引桥、以桥引山,在骨片将入未入之时,硬生生把它“顺”进桥内既定的虚腔里。第七叠落下,骨片被“桥”吞住半边锋,动不得分毫。
  灰袍老者的眼睛第一次正儿八经看了他一眼,目光由懒散转为锐利:“你真不像你父。”
  “你认识他?”林不凡淡淡。
  “何止认识。”老者笑,镜面光一收一吐,骨片竟在桥中逆势一震,似要破桥而出,“你父以‘天一针’接过这座山的喘,今日,我以血骨还你一针。”
  骨片在桥内微震,山脊下方“天池”处忽地“扑”的一声,水面炸起极小一朵黑花。柳青禾心头一跳:镜魂!昨夜封在五毒葫里的“内库镜魂”竟遥应池心,似有无形之手借“檐前库器”,要从另一头撬开“桥”的“活结”。
  “我来。”她把伞阵·回风罩反手抛出,伞骨丝线自山梁抻至池岸,细丝横拦,将“镜魂”一截截切断。葫口符纸一亮,再度稳固。她抬眼:“老东西这是双手齐下,一手骨、一手魂,要‘内外夹攻’压断我们昨夜的活结。”
  “看见了。”林不凡收掌,“接脉桥不再吃力,改以脉印锁。”
  灰袍老者抬起了黑镜,镜内光华像一条倒游的鱼,游至镜底,化作一个黑字:檐。
  “檐前司开门——你守得住山,守不住你院。”他似乎随口一说,镜背轻轻一按。
  同一刻,南市令主院。
  院墙上铜铃无风自响。樽印静封的暗室内,谢无眠忽然睁开眼,唇边浮起极淡的笑。四壁的“静封回纹”没有破,但屋梁下方,竟浮出一道细得像发丝的影,顺着檐下爬入墙角。那影子一路绕过“伏雷”,避开“静土”,爬至樽印旁,仿佛试探,又仿佛在招手。
  “檐下客。”柳青禾留在院中的那道心神丝线,忽然剧痛一刺。她分出一缕魂念回看——两名灰衣已然贴檐入室,薄片在指,一刀一刀割“回纹”的外沿,不触符心,偏偏可卸去“静封”的力道。
  “青禾。”山上林不凡感到她的心神波动,低声唤。
  “我在。”她回神,指尖一抖,令主院的隐风槽轰然开启,樽印所在一隅地板下沉半寸,细风自地脉中升起,如一股看不见的水,将樽印与四周隔出一层气膜。檐下客的薄片再割,割的只是一层层风,割不到“樽心”。
  “你院里不止两人。”灰袍老者笑,“你看檐,我走堂。——取第二口。”
  他收了黑镜,袖中再抖,指间夹着一片新骨。不是片,是梭——骨梭中空,能收能放,可破“桥”的“活”。他不再走折鳞处,而轻轻一点点在龙脊更上方的“金刃”线上。那条线昨夜未动,今晨未动,偏偏此时被寻到。骨梭入石只是半分,山风忽然像被利刃劈开,从两侧往中间合,压在林不凡与护山队头顶。
  “金刃合风!”两名弟子同时吃惊,脚下略一浮。
  “稳。”林不凡一声,背后照隅灯的光一挑,照住八人脚下各自的井字铜线交点,每人脚下都有一朵极细的金光莲花。莲花开合,似在“吸”风。风势被“形”分解,不再成刃。
  “第三口。”灰袍老者低语,骨梭一转。骨梭中空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嗡”,嗡声似在谷中回荡,却不是在耳,是在骨。龙骨山腹——地肺——开始粗重:“吼——”。
  “来了。”林不凡神色不变,右掌上翻,左掌下按,掌心忽现一枚看不见的印——脉印。这印不在皮肤上,不在器物上,而在气上。他以多年临山所悟,把“龙、砂、穴、水、向”的五字精义缩一印,印落不是一处,而是“桥、针、桩、泄、伞”五物构成的形之整体。印一合,五物如被细细缝线缝入老龙的皮下,骨梭在“皮”与“气”的夹层里转而不得。
  灰袍老者手腕轻轻一动,骨梭反退寸许:“脉印?”他略有赞意,“你师门的东西,落你手上,算不坏。”
  “你倒也不像‘外宗’手法,”林不凡道,“你身上的骨味,不止外采,身上还有陈骨气……你在龙骨山下呆过。”
  “呆过?”老者笑,笑意很淡,“是埋过。”
  他抬起黑镜,镜面迅速一暗一亮,亮时显现小半个少年脸侧,眉骨与林不凡有几分相似;暗时镜底浮起一个字:林。
  柳青禾心头一震,下意识看林不凡。他却只是盯着镜,目光冷到极处:“你若用他来扰我心,不如再换一张脸。”
  “我不用扰你心,今日只取‘局’。”灰袍老者淡淡,“你接得住我三口,我再取你人脉。”
  他抬镜,镜光直照南市。
  南市此刻,陆家宗祠内,陆元桓胸口忽然一紧,气息短了半拍;他身旁少年陆昭亦眉间一皱,指尖冰凉。宗祠梁上悬着的祖谱微微抖动了一下,像有一缕阴风自窗隙而入。
  外牵坎针在这一刻亮了——林不凡昨夜留下的一根孤针,在观音井旧线的尽头“嗡”的一震,震出的不是光,而是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暖。城中“七星泄局”的七角各有一炷清香同时“咝”的一声吐出白烟,“火德之象”的纸火在祖宅门侧虚点起一团淡淡的红。合城之阳被线牵,顺针而北,正与灰袍老者的黑镜之光冲撞。
  那一瞬,龙骨山脊上,无形的“阳”与“阴”在镜与针之间拉成了两条线,一白一黑,像两条看不见的绸子,拽住了整座山、整座城。
  “借。”林不凡吐出一个字。
  灰袍老者也吐出一个字:“斩。”
  风骤起。山石之上刮出尖叫,护山队各以踏罡定身,柳青禾把伞阵“啪”地反撑,丝线在风里绷成满天雨丝。骨梭势再起,镜光再浓,似要把“桥、针、桩、伞、泄”的“形”挤碎。
  林不凡眼中的光突然静了。他不再看镜,不再看骨,只看脚下井字铜线与它们之间的空。那空不是空,是气的缝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,掌心对着灰袍老者——远远隔着一条山脊。
  “你以为你在断山,我告诉你,你在断我。”他轻声,“断我,我便接你。”
  掌心那一缕无形的印,忽然合拢——脉印合。合的一瞬,五物之间的“缝”全部消失,“桥、针、桩、伞、泄”从五件器物,化作了一只看不见的“脉手”,顺着骨梭所在之“皮”反握过去!
  反握的力道并不大,却准确。骨梭不是被推,不是被打,而是被“握住”。灰袍老者的手腕微微一滞,镜面光在这一刻暗了一线。风仍大,但刃气的锋被夺去,变回风。
  “你这‘印’——”他低声,似乎罕见地认真起来,“你师父未必教过你。”
  “他教过我‘接’,我自己悟了‘印’。”林不凡淡淡,“你若还要取人脉,便只剩一条路——不借镜,借你自己。”
  灰袍老者沉默半息,然后笑了,温和、平静,不像在山脊上逼杀,而像在看一盘终于有趣的棋:“那便借我。”
  他左掌从袖中缓缓伸出,掌心没有血,没有器,只有一枚烫得微红的印痕——断。印向下一压,不压山,不压石,直压他足下的“喘线”。那线仿佛被巨兽爪尖一按,山肺猛地一抽。
  林不凡的脉印同时再合,反握之手收紧——两股印在山腹之下一上相遇,如两条看不见的鱼在水里咬住彼此的尾巴。龙骨山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喑鸣,山肩上的白石簌簌落下一片。
  “住手!”护山队有人忍不住叫出声——这已不是普通斗法,这是拿山做擂、拿气做鼓,两边都不再留手。
  “退半步。”林不凡声音很低,却清晰。他不是对对手说,是对自己的“印”说。印收半分,反握不再求“夺”,而是求“接住”。灰袍老者的“断”压下时,林不凡的印成为一只软而不陷的掌,托住那“断”,不让它触底。那一瞬,山肺的“抽”竟被两股相反的力“悬”在半空——不落、不起。山,喘住了。
  灰袍老者眼里一闪:“你在救山,也在救我。”
  “我在救这座局。”林不凡道,“你若执意压下,我救你也救不了山;你若退半分,山得一息,你得一命。”
  “要我退?”老者的笑意像薄冰,“你可知道,我若退,你在风坛的局,就到头了。”
  “不到头。”林不凡抬眼,“我在堂上杀人,你见过;我在山上留人,你也该见一次。”
  “留我?”老者轻轻一笑,“留我何用?”
  “留你,到堂上。”林不凡道,“你背后那只‘开门’的手,会忍不住要来关门。”
  灰袍老者沉默。风声在这一刻慢了。镜面上的光,像被人轻轻合上盖,暗去一层。骨梭在石中不再进出,只静静停着。老者掌心的“断”,往上抬了一线——只一线。
  龙骨山“呼——”地吐出一口粗气,山肺终于不再抽。折鳞处的白石像在长久的紧绷后放松,细碎的尘落成一圈小小的灰环,慢慢散开。
  护山队不敢出声。柳青禾望着对面的灰袍,瞳孔微缩:他退了,退了半分。那半分不是屈服,是棋手承认对面的手有资格落子。
  “七日后,”灰袍老者收掌,骨梭哑地一声退回袖里,黑镜重新覆在掌中,“堂上不问山,问库、问檐、问印。我去,你也去。”
  “我等你。”林不凡道。
  “你父若在,未必如你。”老者忽然说了这句,像是随口,又像是多年前的一声叹。“你不像他,却有一点像——都肯为局留半口气。”
  他转身,背影消失在白石的缝里。几息后,山梁另一侧有几条细影撤去,步法整齐,像有队列——那是“檐前司”撤檐的节奏。风收,云平,天池之上的黑被七星泄局的白一点点推散,只剩一枚红得不明显的“火德之象”在水面虚虚跳着。
  山脊寂静。良久,护山队才陆续吐出憋着的那口气。有人腿一软,半跪在石上,手心尽是汗。
  “活下来了。”有人喃喃。
  “活下来了。”林不凡应,目光却落在远处南市的方向,“可城下未必无事。”
  柳青禾闭眼片刻,心神丝线回到令主院——檐下客退了,樽印无损,谢无眠仍闭眼,唇边那一丝笑意略深,仿佛在听远风。
  “回坛。”林不凡收针收桩,把“断脉骨”的瓷樽一并挂上腰侧,“今夜封‘桥’,明日清‘库’,后日问‘檐’。七日堂会第二回——验库问印——我们开门,让他们关门。”
  下山的路,风从背后吹来,像有人在推。林不凡却觉得,自己是在逆风走——不是逆山脉,而是逆着人的脉。行库、檐前、外宗、破天会、骨冥堂、月影堂……每一条线在他脑海里都变成细丝,丝丝缠绕,最后缠在“印”之上。
  他忽然明白,灰袍老者刚才那半分退,是把刀往堂上放。堂上,杀与留,赢与输,都不再是术法那样干净。堂上,是印。
  “青禾。”他道。
  “在。”
  “回去之后,把‘问魂锁’修到最稳,把黑曜镜背面‘禁’字再加一笔,把照隅灯的灯蕊换铜心。”他把这些一口气说完,却没有看她,“堂上一开,我要让印自己说话。”
  “好。”她应,目光却认真地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“你自己呢?”
  “我?”林不凡微笑,薄薄的,像刚才山风里的那一点天光,“我暂放在‘留’里。”
  “留哪里?”
  “檐下。”他说,“让他以为能留我一命,再借他手,反留他一局。”
  柳青禾沉默片刻,点头:“那我做你的檐。”
  林不凡回头看她,认真地笑了一下:“好。”
  两人并肩下山。风从龙骨之间流过,不再呜鸣,像一口久病之后终于顺畅的气。山背之下,南市一角初升的光正沿街角一点一点铺开;祖祠的祖谱不再颤,陆元桓的胸口缓了一缓,少年陆昭在梦里翻了个身,额头发热的汗珠慢慢退去。
  ——
  本章金句
  断与接之间,最难的是“留”;能留人,才能留局。
  给读者的话
  这一章是“山脊会命局”的第一次正面交锋:灰袍老者以血脉骨、黑镜借“陆氏父子线”试图“以山斩人”,林不凡用接脉十三针、镇山掌七叠、外牵坎针、七星泄局+火德之象、以及自悟的脉印反手成“握”,把对方的“断”悬住半线,迫其退半分。与此同时,檐前司夜探令主院未果,说明“开门者”“握匙者”仍在暗处伺机。下一步将进入“验库问印”——堂上不斗风水斗“印”,谁掌总印、谁持伪印、谁开檐前之门,都要在众目之下摊开。届时,我们会让“印”自己说话,也让“人心”无处可躲。